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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乱舞][烛鹤]从他掌心盛放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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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丸总是看见自己在漆黑的林间前行,树叶的苦涩像是锻刀的砥石,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将它的味道送来,搅得他心口发热,像一只躁动不安的春猫。

他无法呼喊出声,佩戴的刀具沉重的像铁锚,将他双脚钉牢在地面上,重复着伸屈的动作。谧林寂静,他伸着脖子去望,又恐被漩涡般的棕蓝吸引,只得草草得收回目光。

于是他又开始旅程,但这时他已经知晓,这是他的梦境。

 

 

 

这日光与你眼里的光辉相比,哪个更夺目些呢?

 

 

 

夏雨似遮天的幕,倾盆而降,急切、声势浩大。

鹤丸便是被屋外的雨声吵醒,他坐在床被里发呆了数秒,然后穿着和衣拉开薄薄的拉门。他总是觉得这是一场以暴力为协奏的屠杀,他们从天而降,带着弑鬼诛佛的神勇,将世界清理得一干二净。

雨是有煞气的,鹤丸并不喜欢雨。

 

没有阳光,也无法分辨现在是几时,他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的穿起衣服,同舍下的太郎不知去了哪里,衣物与被褥都整整齐齐的叠在一角,鹤丸估摸着也不早了,穿上外衣走出屋檐的庇护。

即使是有雨水浇灌,夏季还是热的,潮湿的水汽黏着在空气中,将衣服和皮肤贴合的牢牢实实,那股热就更让人无法忍受。鹤丸虽然不惧热,但是他讨厌水汽腾腾的感觉,就像鸟禽都讨厌翅膀被打湿,雨日里他更喜欢偎在干爽的房间中、或者是烛台切的身旁。

 

他打着呵欠慢腾腾的往厨房走去,路遇歌仙,被无伤大雅的调侃了一下他的邋遢,鹤丸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他只是有点想尝尝烛台切昨夜烤出来的抹茶饼干。

烛台切总是对这类小巧的手工制品很感兴趣,也十分擅长,因为关系亲密,鹤丸经常是他尝试新一种料理的先驱者。但是因为昨天的出阵,回来后他已经累得不像话,捧着烤盘的烛台切笑了笑冲他说先去手入吧,因而没有第一时间吃到小饼干。

鹤丸觉得他其实是在享受被烛台切第一时间需要的那种感觉,被那夺目的眼瞳注视的时候,自满与自负都会被另一种微妙的情绪压下去,那时他会希望烛台切偶尔不要那么绅士,在无人踏至的厨房做爱,或者只是亲昵的接吻,都会让他从心底微微打颤。

 

带着一丝无人可说的期盼,鹤丸好心情的推开房门,看到一抹深色的背影,他偷偷抿起嘴蹑手蹑脚走过去。烛台切站在水洗台旁不知清洗着什么,水流声掩去了鹤丸的呼吸,他将手团做一个喇叭的形状,悄悄的冲着烛台切耳朵的方向。

 

「光~忠~」

 

屡试不爽的一招今天也奏效了,看着烛台切无奈的转过头看他的样子,鹤丸笑着双肘拄在理石台上,「你怎么还是会被吓到啊。」

「到底是谁的错?」烛台切重新将青根菜伸到水头龙下,解气似的用水弹了弹鹤丸,被他笑嘻嘻的遮住。

 

「今天做了什么?」鹤丸跑到一边的锅台旁四处乱瞧。

「你喜欢的味噌汤。」

烛台切说的同时,鹤丸已经找到了被他留下来的味噌汤,心满意足的坐下来喝着。

很多人并不是十分喜爱味噌汤,家家调制的味噌酱也是味道各异,鹤丸觉得与其说他是喜欢味噌汤,不如说他是对经烛台切之手做出的饭菜有好感。人常说,厨师要有一颗仁爱的心,才能做出美味佳肴。鹤丸看着烛台切的背影,只觉窗外落雨与阴云似乎都散去很多。

 

「昨天你烤好的小饼干呢?」

鹤丸摇着脚吞下口中的汤汁问他,不想烛台切却愣了一下,「你还记着呢?」

「是啊。」

「昨天那种重伤程度下我以为你早忘了。」烛台切将洗好的菜放进竹篮里,擦了擦手转过身来,「今天早上叫我分给石切丸殿下了,你想吃的话晚点我再烤给你好了。」

 

烛台切说的不轻不重,落到鹤丸耳朵里就是雷音轰鸣,当然,这可能有点夸张,但是不自然的情绪还是有一个瞬间涌上了他头顶,他停下了摇摆的双腿,没有回应他。

沉默在狭窄的厨房内诡异的游荡,烛台切也渐渐察觉出异样,他靠近了坐在背阴里的白色身影,「鹤丸?」

 

「啊,」鹤丸转头冲他笑,「反正我也不是十分想吃,只是好奇,不用那么麻烦的。」

 

他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帘被一双手掀开,先看到的是乌黑的顶帽,青草绿的袖口入到门内侧,鹤丸就知道来的人是石切丸了。似乎发觉室内不太寻常的气氛,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尴尬,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礼袋走过来,

「其余的都被我分给爱吃小零食的短刀们了,这里还剩下两袋,想你大概没有给自己留。」石切丸将其中一袋放到烛台切手中,另一袋摆到鹤丸面前,「鹤丸应该也会喜欢,是甜的。」

他说完不自然的搔了下脸颊,「主上估计在找我,我先过去了。」

 

不等鹤丸接话,石切丸就有些仓促的走出了屋内,紧随其后的是烛台切,隔着门帘鹤丸能听见他在向石切丸道歉,是一些「麻烦了」、「辛苦了」、「不好意思」的场面话,然后问他味道如何,是否还吃的惯,被石切丸夸赞的称美味。

将他们的对话收之于心,鹤丸托着腮,手指绕着布袋上的软线拆开精美的包装,看起来就做工精巧的饼干一块一块安静的躺在里面,鹤丸拿出一只放在灯光下观摩,只见焦糖色的表皮下藏着一条条抹绿的痕迹,看起来就和石切丸衣着的颜色一样。

 

「只是看着是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的哦。」

 

鹤丸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饼干掉到桌子上碎成了两半,他抬头去看,只见三日月站在长桌对面冲他微微一笑。

鹤丸拍着胸前站起来,「三日月也爱上惊吓的人生了吗?我可是着实的被吓到了呢。」

「哈哈哈,那还真是抱歉。」三日月笑着绕过来,「今天内番是你和次郎哦。」

「好的,那我准备一下就过去。」

 

鹤丸将掉在桌子上的饼干碎片收到手心,然后丢进锅台旁的垃圾桶里,他折回来取那一小袋饼干时,三日月说,

「不请我尝一块吗?」

「你想吃吗?」鹤丸拎着它,停住脚步扭头问。

两人对视了数秒后,三日月摆了摆手,用手示意指了下脸说,

 

「表情,很可怕哦。」

 

哦。

鹤丸在心里应了一声,揉了揉僵硬的脸,走出落在云与雨中的厨房。

 

 

 

 

第一次见烛台切的时候,本丸里还没有这么多刀,除了几把短刀与打刀,比较稀罕的就只有他,似乎被任命为秘书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每天听从审神者的命令,出阵、远征、当番,让向来闲散惯的鹤丸一时累的找不到北。

烛台切就是这时出现的,鹤丸记得他刚从雾气腾腾的锻刀房里走出时,审神者还发出了难以形容的惊叹。老实讲,烛台切的到来简直是帮了鹤丸大忙,许多事情丢给他去做,他都会完成的既干脆又漂亮,并且他还十分会照顾人,托福,鹤丸再也不用吃主上味道奇异的料理,虽然他现在也已经吃够了各种咖喱味的饭菜。

 

在每日的日常里关系逐渐亲密似乎也是能所预见的事情,鹤丸发现烛台切这个人其实是和他犀利外表完全不同的体贴,短刀也都特别喜欢和他在一起,无事的时候他经常能看到他被围在中央和今剑他们玩耍。

——是啊,特别温柔。

那股温柔总是无缘由的吸引着鹤丸,会情不自禁用眼光追逐他,鹤丸觉得他大概是依赖上了烛台切,但这种感觉还不错,他也就放任了自己沉沦在其中。

 

未想到一发不可收拾、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听着太郎平稳的呼吸声,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借着朦胧的月光,穿过昏暗的回廊,摸到泛着白光的门板前。鹤丸轻拉开它,让无瑕的月光倾洒进来,他看到大倶利同他平日的口头禅一般缩在一角,另一边是连睡姿都端正帅气的烛台切。

鹤丸微微一笑,反手阖上门。

 

他是何日被这种情感控制已经无从得知,向阳的花束被折下插进包装中还能称作是花吗?

可以的吧,毕竟日本有一门艺术不就叫做花道吗。

 

鹤丸明明灭灭的想,一边走近烛台切任由月光无法照射到的黑暗侵没他的身影。

烛台切还在睡,微光里他笔挺的轮廓有着白日不同的锋利感,鹤丸想那一定是他没有笑的缘故,但是他微微吸气的动作又将面庞趁得无害,他有些分不清那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烛台切,只能伸出一根手指沿着他分明的曲线临摹。想了想他又拨开垂在额头的细碎刘海,烛台切闭着的眼睛就露了出来。他右眼上的眼罩睡前被摘了下去,借着微弱的光线隐隐看得到和其他部位并无不同,鹤丸不知道他戴上眼罩到底是为了什么,毕竟他从来没提过,他也不曾问过,但他如今却特别想知道。

这种感觉就像一直互相见面但不交谈的两个人忽然有一日一方向另一方请求要强暴他,语气还十分恭敬,好像拒绝他就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鹤丸觉得这样的自己还是挺可笑的。

 

「喂,烛台切。」

他开始趴在他耳边叫他,声音很轻,睡着的大倶利完全不会察觉的轻,但是却能准确无误的被烛台切捕捉到。他叫了一声,烛台切就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鹤丸不知道他会不会被吓到,突然在自己房间里出现不该在的人,还固执的叫醒了他。

但是醒后的烛台切只短短惊讶了一瞬就揉着眼睛坐起来,没其他乱七八糟的多余抱怨,嗓音还是没睡醒的喑哑,问他,怎么了。

 

鹤丸觉得就是因为他这样,自己才在沼泽里出不来,他想把过错都推到烛台切身上,反正他也会不加责备的承担下来。

 

「我想被你抱。」

他说着跨坐到烛台切身上,被子被他暖得热乎乎的,如果只是单纯睡觉想必会很舒服,但可惜,注定要被冰冷的空气钻袭,鹤丸在烛台切企图张嘴的一瞬刁钻的凑过去堵住了他的话。

「我想让你把我弄的更糟糕些。」



「我走不动了。」

他拉过被子遮住嘴巴,烛台切侧过头笑笑说,「就在这里睡吧。」

并伸手过来梳理了下他的额发。

 

烛台切清理的动作很轻,柔软的布料擦过他的腿根和私处,让鹤丸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舒服的要命,他躺在烛台切的被子里,放松的出口气,欢爱后的身体涌出疲惫,鹤丸强撑着眼皮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烛台切凑过来为他盖好被子的身影。

 


 

 

他又梦到了那个梦境,这次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分裂成了两个自己,一个站在草丛里观望,一个不知疲惫的前行。

他要去哪呢,这是他身为本人也不知道的事情。

月光深邃缥缈,鹤丸看见树林扭成一条条麻绳,勒紧在他的颈间。

 

 

 

 

他是被一阵袭来的凉意和并不温柔的摇晃吵醒的,睁眼后入的是大倶利伽罗不太和气的脸色,他站在他身旁,刀鞘挑开温暖的被子,正抱着肩膀看着他。

鹤丸眨了眨眼睛,视线模糊的和他对视,然后扯过被子,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你为什么在这里。」

但是大倶利没打算让他称心如意,他继续挑开被子,诚心不让他好过。

鹤丸不得已只能打着呵欠坐起来,一本正经的对他说,「昨晚梦游走错屋了。」

 

「梦游?」

大倶利皱着眉重复,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没办法对他说他就是在胡说八道,鹤丸揉着头发环视了一下屋内,并没有发现另一个人的身影,便问大倶利烛台切人呢?

「被主上叫去了,好像是要他带着栗口田的短刀们去江户。」

 

啧,又是这种保姆型的角色啊。

主上喜欢让他做这类工作,偏巧那个人也乐于做,鹤丸坐在烛台切昨夜铺好的柔软的床垫上想的不是他温柔笑的模样,反而是喘气流汗的样子。

火热的舌头在他身上游走,粗糙的舌苔不留情的玩弄他胸前的两点,他的手也是热的发烫,捏他腰肢的力度让他以为自己会折在他手上。

清晨的欲望蠢蠢欲动,鹤丸命令自己停止幻想,在相识多年的同僚面前勃起可不是什么值得惊吓的事情,他吐了吐舌头,大倶利的眼神波澜无惊的向他传递无聊的信息,他笑笑,清醒起来。

 

 

出征的时候他站在一队里冲二队领头的烛台切挤眉弄眼,被小狐丸看见,一脸莫名其妙的在他俩脸上来回巡视。鹤丸没管它,他一只手握成一个空心圈,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插了进去,并且缓慢的抽出、插入、再抽出、再插入。

烛台切脸色黑了黑,他警告似的瞪了鹤丸一眼,双手小幅度的举起比划了一个“X”。

鹤丸看到,不由自主的低头笑起来。

 

「哦,恋爱真好。」

大和守安定面无表情的站在审神者一方里冷冰冰的说,加州清光站在他身旁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他呆愣了一下问,「你说什么?」

安定看着他,鹤丸觉得他一定是想说,蠢就别说话。

 

恋爱吗,大概并不是这么纯真的感情。

鹤丸眯着眼睛注视了一下日光,昨夜的雨水没有驱走热意,反而愈加湿热粘人。

大概是到了夏季最热的时候吧,鹤丸一边抬着袖子遮挡光线一边暗想。

 

 

那一天的出阵很顺利,不管是搜索地形还是遇到的敌人,队里没什么人受伤,审神者给的金蛋蛋也一个都没掉出去,当成是出游看了一次风景都完全没问题。

鹤丸随队回到本丸时,太阳刚刚落下,远方烧得一片火红,连风景也是美的无与伦比,三日月招呼了他一下,他就留下来同他一起站在正殿的廊柱下欣赏夕阳。天上一片云也没有,日落的红霞晕晕染染洒了半边,就像是被红枫落满了的湖泊,热情、又美丽,鹤丸微微张口发出赞叹,被三日月瞧见,掩口笑了一下,他指了指另一头,鹤丸看到一抹弯月悬在夕阳的对面。

日月同辉。

 

他抬头刚想对三日月说点什么,面朝着大门入口就看到烛台切回来了。

 

鹤丸那一瞬想起了很多。

他想到数百年前起他就听身边轮换的主人或同僚提起过的光忠这个名字,想到身在伊达家时冷不防回头注视到的眼神,想到本丸春天樱花落在墨蓝发色上的景致,想到第一次同他出阵时遮在他身前的那个背影。

血色与夕阳有异曲同工之处,烛台切周身笼着殷红的痕迹,暖色的日光下那颜色就刺目得仿若利剑的刃。

三日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他微皱了下眉,但是并未出声。

烛台切的西装前襟已经全部裂开,身上或短或长的刀痕还在轻微的渗血,样子看起来实在惨不忍睹,但他自己却并未在意,笑着安慰着走在他身旁哆哆嗦嗦的五虎退,还在他染了血迹的银发上轻轻拍了拍。

 

「三日月,我真是阴暗啊。」

鹤丸看着烛台切语义不明得冲三日月说,他没说完,但他想三日月应该懂。

这种想独占他一人的想法是从何时开始滋长的呢,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在他们还未接近发现时,转身离开了。

 

 

 

 

『我们今天来搞个庆祝吧!』

 

审神者推着太郎太刀走进本丸正殿,举起一只手充满活力的说道。

当时的鹤丸正趴在榻榻米上互勾着双脚看小人书,在审神者突如其来的提议下不得不丢下兴致盎然的簿册,和烛台切出门去采购。

他在路上说了许多,总而言之就是觉得宴会的决定应该庄严隆重,实在不该这样草率。烛台切倒是能体贴,说主上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宴会也未必想多么正式,只是爱玩闹。

这个理由他勉为其难的接受了,真正开始的时候却比其他人玩得都要疯得多,烛台切对此也只能摇摇头表示无奈。

 

『光忠!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进屋里喝酒?』

鹤丸在屋外的廊板上逮到吹风的烛台切,他喝得有些多,但还不至于醉,晚风扫过发梢拂去了他的一些酒意,他举着酒盅凑到烛台切身边。

『酒量欠佳,实在是不能喝了。』烛台切老实的回答他,然后担忧的看向鹤丸『鹤丸殿下也不要喝太多。』

『殿下这个称呼听起来好有距离感哦。』鹤丸皱着眉头思索,然后他光速捏住了烛台切的下巴,反手就将盅里的酒送到了他口中,『喝了这杯就别再叫我殿下了。』

烛台切因为他的举动咳嗽不止,鹤丸却哈哈笑起来。

 

他大笑的模样真好看,眼睛弯得像天上的月亮,那张薄薄的嘴唇红得好似鹤上一点冠,月光似水,流淌在他本就耀眼的发上,晃得烛台切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但他的笑声却是戛然而止的,原因是对方突然伸手过来拉扯他颈间的绳索,不过烛台切自己好像也吓了一跳,他飞快抽回手,连声道抱歉,鹤丸便问他怎么了。

『因为鹤丸殿下太好看了,好像真的会飞走的鹤一样,不由自主就……』

鹤丸看着拘谨的烛台切,笑着调侃他说,『我都不知道原来烛台切的情话也是一流。』

他微微顿了一下,不管他是否尴尬,继续说道,『其实光忠也是好看的,这只眼睛,就像是金色的太阳。』

 

对话一时间停住了,只听得到风声微鸣。

早春的夜间其实还是有些冷的,凉意顺着他光裸的脚心钻进了血液中,让鹤丸冷不防哆嗦了一下,然后他就感觉到身上一沉,抬头去看,烛台切已经把外套罩在了他身上。

他站起来,伸手去拉鹤丸说,『这里冷了,我们进去吧。』

『哦。』

他顺从的将手递进那炙热的掌心中,而后就听到他低沉、带着略有涩意、却未有踌躇的话语,

 

『我眼里的鹤丸也是金色的。』

 

 

 

 

这是今天第二次见到大倶利了,鹤丸站在房间门口和他巧遇,刚要进去却被他叫住。这简直是稀罕事,纵使有天大的烦恼,鹤丸也决定放下来好好解答大倶利难得一次的提问。

 

「光忠回来了吗?」

提问的对象是光忠,鹤丸觉得自己有点蠢,大倶利肯开口问的也只能是他的事情。

「刚在正殿,这会应该在手入房了。」

「受伤?」大倶利皱起眉,表情有那么一点不思其解,「去江户那么保守的练级点也会受伤?」

 

天知道。

鹤丸摊手,是不是又在哪个短刀面前威风凛凛的耍帅了,还是只是出自善良的本能挡在谁谁谁的面前,鹤丸忽然间又不想知道他受伤的原因了。

他连忙转了话题问他找烛台切什么事,却未想到得到的答案一样令他不轻松。

大倶利说烛台切为他做了和果子,可他不知道在哪里。

 

无理取闹。

这大概是鹤丸能扔给现在自己的一个非常中肯评价。

虽然知道,但他却无法阻止从心尖上升起的焦躁感,看着不知情的大倶利伽罗,鹤丸眼神不善的眯起来。这种无名的心火让他无法适从,努力扳住表情不让它变糟已经让鹤丸倾尽全力。

好在大倶利不愿在这里与他耗费时间,说了句走了就与他错身而过。鹤丸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面无表情的进到屋内。

 

 

 

 

他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停下脚步略有疲惫的喘气,而后他插着腰去看,只见一大片野玫瑰林立在他前方的荒原上。

笔直、鲜红、妖冶丛生。

荒原的前方是陡峭的山崖,隔着玫瑰能听到哀鸣的风声,呜呜咽咽,像孩童的哭啼。

 

鹤丸定了定神,向前迈出一步。

 

 

 

 

夜晚隐谧,隔着门,鹤丸听到夏雨不期而至。

他躺在漆黑的屋内,手肘垫在脑后,听雨声由小渐大。潮气似乎也从门缝间游走进来,鹤丸睁开眼睛去看,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爬在冰冷的地板上。

鹤丸知道那是什么,它张牙舞爪的企图接近他,但鹤丸没动,任它无声笑着靠近了他身侧。

 

白光在纸门上攀爬,而后雷声轰然而至。

烛台切就是在这电闪雷鸣里拉开门暴露在鹤丸的眼前,他侧过头去看,只见烛台切深蓝的发色被曝得惨白,身形像鬼魅扭曲。

他一步跨了进来,带着满身的湿气。

 

「你怎么来了。」

鹤丸问,然后他看烛台切依次把他屋内的烛火点燃,

「大倶利说你有点奇怪。」他说着走过来,在低矮的房中,烛火映着他的轮廓,让鹤丸一时间觉得他伟岸非常。

「你怎么不点蜡烛?」他问。

 

当然,就是要黑漆漆才好,不然他这么糟糕的表情岂不是就被看到了。

「手入过了?」他坐起身来,仰头去看烛台切,「你是怎么受的伤?」

「毕竟身旁都是短刀,我有义务要照顾他们。」

 

啊啊、他就知道。

鹤丸伸手过去摊开,烛台切不明所以的把手放上去,在接触的一瞬间鹤丸猛一使力,就将他拉得趔趄,摔到他身前。看着他摔疼了的表情,鹤丸恶作剧似的笑起来。

昏暗的光线里,烛台切的面庞深邃得像西方神话里的神祇,他一只眼睛流淌着暗光,好似摄人心魂的宝石。鹤丸捧起了他的脸,凑过去在他下巴上咬了一个深重的印记,而后亲吻着他的唇说,

「我啊,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只被驯服的鹤,没有疼爱就无法活下去。」

 

他冲烛台切眨了眨单边眼睛,缓缓笑起来。



烛火摇曳,欢爱后的味道蒸的人昏昏欲睡。

没有太多的事后温存,鹤丸靠着墙壁看烛台切料理好污浊的痕迹,然后穿起自己的衣服。

 

「要走了吗?」

「恩,一会太郎殿下就该回来了。」烛台切系好腰带,正了正眼罩,又是那个穿着「好男人」外表的烛台切了。

鹤丸嗤笑了一声,「那又怎样。」

 

「鹤丸你啊……」

烛台切转过身看他,他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是鹤丸觉得他大概知道烛台切想说什么,任性?妄为?还是对主权宣誓的阴暗心理?

大概哪个都有吧。

 

「我把门打开了哦。」

烛台切移开了刚刚的话题,并嘱咐他说,「你也快点把衣服穿上吧,」

 

他说着将门推了开来,一瞬,夏季的晚风悉数涌进了屋内,带着微凉的湿气,雨声再没有隔阂,鼓点般敲打在耳边。

鹤丸就是在这一霎回到了早春的那个回廊上,烛台切的发被风吹得乱舞,他回头看他的眼里依旧满是微光。

 

即使是在这无月无星、雨声哗然的夜晚。

 

「啊、」

他忽然歪着头笑起来,冲站在门旁回望他的烛台切说,

「光忠眼里的我是否依旧是金色的呢?」

 

烛台切没有立刻作答,他信步走过来,从地上抽出单薄的床单笼到鹤丸身上,

「你在发抖。」他跪到地上与他平视,用手掌搓着鹤丸的双肩,直到他停下生理性的颤抖,身子也变暖后,才笑着回应他说,

 

「不止是金色,简直是光芒万丈。」

 

 

 

 

烛台切走后他披着为他罩上的床单从地上站了起来,先是光裸着脚来到屋外听了一会雨声,然后又回到屋内一角,从抽屉里取出一件嵌着粉色碎花的工艺布袋。

是石切丸那日给他的,里面装着烛台切制作的抹茶饼干。

三日月说只是看着是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的,但是鹤丸觉得他即使不尝也知道是什么味道,石切丸说它是甜的,鹤丸却认为是苦的。

 

他拆开密封的细线,从里面拾出一块。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但是鹤丸早早就打量过了,乌压压、不太讨人喜。

他出了一口气,丢进口中咀嚼起来,顺顺畅畅的吞进了肚子里。

 

看吧,果然是苦的,石切丸这个骗子。

鹤丸没什么表情的想。

 

 

 

 

他又回到了梦里,这一次风声停了,荒原似乎也再不那么贫瘠,他脚下龟裂的地缝间长出了一丛嫩绿的野草。

他终于鼓出勇气向前迈出了一步,然后探出头去看,发现那悬崖之下流着一汪清澈见底的山溪。

鹤丸笑了笑,风沙淹没的日光这时也从云层后探出头来。

他看着娇小可爱的玫瑰,手指试探着去触摸,然后被他尖锐的刺命中柔软的指肚,流出了一滴鲜红、且鲜活的血液。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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